工厂的“少爷”“小姐”,给自己贴上的金标签最终变成了巴掌。

9月20日,《南风窗》发布文章《工厂“少爷小姐”,正被流量反噬》。作者观察到:“厂二代”的舆论风评已经发生垮塌。9月,“厂二代”博主的评论区涌入大量网友追问工人待遇问题,对此,不少“厂二代”自媒体选择沉默和回避。

有些问题早该摆上台面了——“厂二代”这个叙事、这个标签,是令人不适的。

这并非在说企业家子女本身有什么不对,也不是说传统实业接班人进军互联网直播有什么不对。踏踏实实干实业,兢兢业业促发展,当然没什么问题。

但是,社会需要的是“创二代”,而不是“厂二代”。一字之差,价值观完全不同,身份意义完全不同。

“厂二代”这个叙事,危险来自哪里?危险来自厂商网络营销过程中,以阶层对立的叙事,制造情绪矛盾,收获泼天流量。这无异于营销一种出身决定论,而且理直气壮。

随着渠道大洗牌,工厂也要带货直播了。起初,许多企业家子女走到镜头跟前,将父辈的工厂带入社交网络,带入新业态、新消费之中。在年轻人的新玩法之中,工厂不只有机器轰鸣,也会讲故事了。但是近年来,一些企业家子女,或者以企业家子女身份自居的网红们,把工厂的社交语言带偏了方向。他们有的是无知,在互联网上炫耀自己的身份与生活;有的是对流量的一味迎合,主动给自己打“高贵出身”标签,把大工厂讲述成了小时代,把父辈的创业积累讲述成了财富分水岭,在耀眼的拍摄灯光下兜售陈腐的“少爷”“小姐”的日常。

“厂二代”叙事的危险,和“小镇做题家”一样。他们好像看懂了一种“阶层密码”,为世人拆解奋斗的上限、阶层跃迁的天花板,并矮化普通人的打拼。当然,“厂二代”的叙事,虽然也告诉你再奋斗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但还会施舍你一些“少爷”“小姐”的精致生活场景,满足一下普通人的财富想象;又或者卖弄一些“豪门恩怨”“家产风波”“微服私访”的剧情,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但这些是创业者、守业者、企业家该讲的故事吗?抄这样的捷径,流量确实是上去了,风头是出尽了,带来的负面影响却是一言难尽的。这样的故事会在一时收获流量,时间稍久,很可能被流量反噬。

社会需要的是“创二代”。改革开放四十多年,大量中国民营企业面临接班问题。创新创业的年轻一代民营企业家,面临着“继承”与“创新”双重考题。如今,许多民营企业已成长为市场中的重要角色,有的成为产业头部领军者,有的深耕细分领域成为“隐形冠军”,有的掌握关键核心技术,有的成长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品牌。并且,无论何种企业,都承载着千万人的就业。如果把这些转变为叙事,“创二代”的叙事是沉重的,但也是更有分量的。

做实业,哪里有什么捷径。纵然市场涌现许许多多明星企业,但背后也是千千万万的普通劳动者予以支撑的。工厂“少爷”“小姐”的叙事是危险的,矮化劳动者的叙事也是危险的。在互联网流量的推波助澜下,“出身决定论”曾经一度成为一种时髦的叙事,但这种时髦,只不过是一种傲娇的姿态,表演一下和社会经典常识掰手腕,满足一下颠覆常识的叛逆感。但是,叛逆感只是一时的,而“劳动最光荣”这句话永远不会过时,它只不过是太过于朴实,像空气一样存在,在流量面前不够时髦而已。

另外,大众舆论总是这样反复,赋魅又祛魅。新的热点层出不穷,打造又打碎一些光环。反复应当带来某种提示:我们不必太看得起这些光环,也别太看不起自己。正如本人2023年在《万柳书院的少爷和我,没有什么在意料之外》一文中所言,“口头的‘折腰’要比实际的‘折腰’来得轻松,容易滑坡——但它依然是值得警惕的。因为言语确实有暗示,有赋权,有力量。一个人的‘折腰’或许是无意的,可能是自嘲,可能是演戏,但集体的‘折腰’一定有意义。针对个体的讥讽网暴或许不必要,但时代应该鼓励什么样的风气却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深思。”群众的表达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对于其中表达的诉求和出现的问题,也必须引起重视。

时间来到2026年,折过的腰已然发力直了起来,这是好事。虽然审慎来说,背后未必完全是同一批人,但基数本身就在那里,思潮自己就会扩散。

社会主义需要接班人,需要“创二代”,而不是标签化的“厂二代”。干事创业需要生力军,不需要“王子”“公主”。我们需要同行者,不需要“少爷”“小姐”。

只要记住这一点,就不会走偏。

(九派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