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说|一根扁担的自述,和支前有关
大众网记者 亓秀宝 济南报道

我是一根普通的木扁担,生长在鲁中的山野之间,原本是农家寻常的家什,平日里担柴挑粮,陪伴乡亲们耕耘度日。1947年的早春,寒风还在鲁中的山岭间呼啸,硝烟漫过了村庄田野,我被交到了支前民工的肩头,从此,我的肩头扛起了家国的重量。
我的两端,一头担着乡亲们连夜碾磨的白面、蒸好的煎饼,一头担着药品、弹药,还有百姓省吃俭用攒下的萝卜咸菜。那是鲁中人民“破家支前”的岁月,家家户户碾磨不停,妇女们昼夜赶制军粮,男人们放下锄头,扛起扁担,父送子、妻送郎,无数乡亲告别故土,奔赴前线。
山路崎岖泥泞,春寒刺骨。我的主人,是朴实的莱芜汉子。他的肩膀被我压出深深的红印,磨破了,渗出血珠,便扯一块粗布垫在肩头,咬着牙继续赶路。白日里敌机在头顶盘旋轰鸣,我们便趁着夜色赶路,脚下是碎石沟壑,脚下是冰封的田埂,脚下是望不到尽头的山路。夜色沉沉,火把点点,扁担的吱呀声响,混着脚步声,汇成支前大军不息的洪流。
我见过队伍里的百姓,饿了就啃一口硬邦邦的窝头,渴了捧起山涧的冷水;即便自己吃不饱,也不肯动筐里送给战士的一粒粮食。遇到敌机扫射,大家弯腰躲进山沟,紧紧护住箩筐,生怕粮食弹药遭到损毁。有的老乡脚底磨出血泡,一步一挪,也不肯放下肩上的担子。他们没有钢枪,却用肩膀扛起前线的生命线。
我听过主人低声念叨:“战士们在前方流血拼命,咱们多挑一分粮,前线就多一分打赢的希望。”这便是莱芜百姓最朴素的心愿。无数根和我一样的扁担,穿梭在莱芜的群山之间,把粮草、物资源源不断送到阵地。有的扁担,跟着担架队转运伤员,颠簸在炮火之中,护送受伤的战士脱离险境;有的扁担,穿梭在村庄与前线之间,往返奔波,日夜不息。
炮火纷飞的日子里,我见证了军民同心的滚烫真情。莱芜的父老乡亲,拿出窖藏的粮食,拆下屋顶的谷秸做柴草,倾尽家中所有支援前线。千千万万的挑夫,不计生死,不计得失,用血肉肩膀,托举起人民战争的胜利。
硝烟散尽,战事平息。我卸下重担,身上留下道道勒痕,那是岁月和战火刻下的印记。我见过胜利的消息传遍莱芜的村村寨寨,见过乡亲们脸上绽开的笑容。
如今,我静静伫立在纪念馆的展柜之中,木身早已老旧,木纹间还留存着当年的风霜。我记得那一个个扛起我的脊梁,记得莱芜大地上那支浩浩荡荡的支前队伍。我这根扁担,挑过的不只是粮食与弹药,更是普通百姓的家国大义。
山河无恙,岁月静好。当年扛着我奔赴前线的莱芜儿女,大多已经远去,但那根扁担承载的精神,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百姓拥护,民心所向,便是胜利最坚实的根基,这便是我一根老扁担,永远不会忘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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