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新闻记者 沈童 报道

9月21日晚间,妙可蓝多发布公告,创始人柴琇辞去公司第十二届非独立董事及董事会全部专门委员会委员职务,辞职后不再担任公司及下属子公司任何职务。这意味着,这位61岁的“奶酪女王”在提前14个月结束原定任期后,彻底告别了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

但比人事变动更值得细看的,是公告背后的一组数字:柴琇与一致行动人合计仍持股16.01%,为公司第二大股东,且股权已接近全额质押;公司上半年营收33.04亿元,同比增长28.71%,归母净利润1.51亿元,但销售费用高达6.37亿元,增速达42.83%,远超利润增速。创始人离场只是一个节点,蒙牛全面控盘后的妙可蓝多,面临的不是权力真空,而是一个更棘手的追问:高增长,为什么换不来高利润?

柴琇

一场提前14个月的权力交割

柴琇的出局并非突如其来。2026年1月23日,妙可蓝多董事会审议通过议案,免去柴琇副董事长、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仅保留董事身份。8个月后,连这最后一个董事席位也放弃了。从“核心管理者”到“彻底离场”,前后不过8个月。

妙可蓝多前身是广泽股份,2015年借壳登陆A股。在柴琇主导下,公司从2017年开始转型奶酪零售市场,以儿童奶酪棒为拳头产品,迅速打开市场。2018年至2021年,妙可蓝多营收年复合增长率超过50%,市值一度突破300亿元,柴琇也因此被媒体称为“奶酪女王”。

转折点出现在2020年。蒙牛乳业通过定增斥资约30亿元入主妙可蓝多,此后多次增持,持股比例升至37.77%。柴琇则从实控人变为职业经理人式的“创始人副手”。这种“大股东控股、创始人经营”的模式,在中国消费品行业并不罕见,但前提是双方利益一致。

裂痕出现在一笔旧账上。2020年底,蒙牛向柴琇配偶崔民东控制的吉林耀禾提供7亿元借款,柴琇方面以并购基金及海外资产提供担保。后来债务违约,妙可蓝多2018年出资1亿元认购的上海祥民并购基金因底层资产被质押而无法清算,投资公允价值已被调至零,预计减少公司净利润1.19亿至1.27亿元。柴琇曾书面承诺足额补偿上市公司损失,但经屡次敦促仍未履行。2025年12月,妙可蓝多就此向上海国际仲裁中心提起仲裁。

今年1月的免职,半年报上的反对票,再到9月的彻底辞职,一条清晰的权力交割线已经画完。接替柴琇的是蒙牛系职业经理人蒯玉龙,他曾任蒙牛助理副总裁、常温事业部财务管理中心总经理等职,是典型的财务出身的专业化管理者。公告说柴琇离任原因是“个人原因”,但公告之外,仲裁仍在进行,1亿元投资的损失尚未追回。

6.37亿销售费与4.58%净利率:高增长的光鲜与利润的焦虑

蒙牛全面控盘后,妙可蓝多的经营数据确实在回暖。2026年上半年,公司营业总收入33.04亿元,同比增长28.71%;归母净利润1.51亿元,同比增长13.74%,上半年净利已超过2025年全年1.18亿元。二季度归母净利润同比增幅更是接近50%。这也是蒯玉龙今年1月上任以来交出的首份半年度成绩单。

但拆开来看,增长的含金量仍有待检验。

首先是费用端。上半年销售费用6.37亿元,同比增长42.83%,比营收增速高出14个百分点,比利润增速高出29个百分点。主要投向品牌整合营销及世界杯赞助。换算下来,每卖出100元货,近20元砸在了销售费用上,而落到净利润里的只有4.58元。并且,这个净利率还比去年同期下降了0.6个百分点。销售费用的增速跑赢了营收,更跑赢了利润,这不是健康的扩张节奏。

其次是产品结构。上半年奶酪业务收入28.87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比例高达88.06%。虽然公司强调“ToB+ToC双轮驱动”,C端和B端同比均有超20%增长,但妙可蓝多对奶酪大单品的依赖并未根本改变。从“一根奶酪棒打天下”到“全龄营养”,叙事逻辑在升级,盈利结构的压力还在。

行业竞争也在加剧。奶酪赛道早已不是妙可蓝多一家独大,百吉福、伊利、蒙牛自有品牌等都在争夺市场份额。儿童奶酪棒的市场教育期已经过去,接下来比拼的是成本控制、渠道深耕和场景创新。妙可蓝多上半年能在C端和B端都跑出超20%的增速,靠的恰恰是加大投放,这也意味着一旦费用收紧,增速能否维持是个问号。

更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四季度的数据:当季归母净利润亏损5744万元,同比暴跌301%。全年下来,妙可蓝多净利率只有2.10%。2026年上半年的改善,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前一年低基数之上的反弹。2021年至2025年,妙可蓝多营收从44.78亿元增长至56.33亿元,增长了约26%;但归母净利润2021年为1.54亿元,2025年却只有1.18亿元,五年时间,规模做大了,利润反而缩水了。

资本市场一度对此很是买账。7月妙可蓝多股价一度冲上23元,市值突破110亿元。但到9月21日,股价回落至19.48元,市值99亿元,较高点缩水超过10%。资金明显出现摇摆。

第二大股东留下的“待解题”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公告显示,柴琇直接持有7610.36万股,一致行动人东秀商贸持有528万股。妙可蓝多2026年半年报披露了一个关键细节:上述股份已接近全额质押。这意味着,第二大股东对公司的股权绑定,很大程度上是纸面富贵,其个人现金流压力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那笔1亿元并购基金的补偿承诺至今未履行,仲裁程序正在进行中。公告提示,柴琇存在尚未履行完毕的公开承诺,离任后仍需严格遵守上交所股份减持相关监管规则。但市场更关心的是,一旦质押股份触及平仓线,或仲裁结果要求强制执行,这16.01%的股权将何去何从?对妙可蓝多股价和治理结构又会产生什么冲击?

蒙牛并非没有动作。新总裁蒯玉龙上任后,提出“五年再造一个妙可蓝多”的目标,高管团队也在6月底前集体增持股票,合计买入20.8万股,耗资约379万元。2024年,妙可蓝多还完成了对内蒙古蒙牛奶酪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的收购,试图通过双品牌协同打开增长空间。但创始人遗留的股权包袱和债务纠纷,不是一句“内斗结束”就能翻篇的。

对妙可蓝多来说,柴琇的彻底离场意味着公司治理层面的“去创始人化”完成。但完成不等于解脱。当增长需要靠6.37亿销售费用来撬动,当第二大股东的16%股权像一颗悬着的棋子,蒙牛时代真正的考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