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百万粉丝吃播网红“莹莹（干饭莹）”的父母通过社交账号发布讣告，确认其于2026年8月17日离世，年仅24岁。她曾在一场直播中一口气吃下六七十个皮蛋，生前最后一条视频发布于8月14日——离世前3天。视频里她露出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称自己因长期催吐导致血钾浓度最低仅2.3毫摩尔/升，并提醒大家“挣钱固然重要，身体永远是第一位”，这成了她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24岁吃播网红“干饭莹莹”的最后一次直播

不止吃播：各赛道“无底线追流量”众生相

“干饭莹莹”不是第一个倒在镜头前的网红，海报新闻记者梳理近10年的时间线发现，除了吃播赛道，其他赛道也有“无底线追流量”的乱象：

极限挑战——拿命搏流量。2017年11月8日，26岁的吴永宁被称为“国内高空挑战第一人”，在攀爬长沙263米高的华远国际中心时失手坠亡，此前10个月他发布了300多条徒手攀爬视频。2019年，直播平台因未尽安全提示义务，二审被判赔偿其家人3万元——这是司法首次让平台为高危直播“埋单”，但3万元与一条生命相比，警示意味远大于惩戒意义。

喝播PK——拿命拼酒。2023年5月，34岁的网红“三千哥”直播PK喝白酒，至少喝下4瓶白酒后因饮酒过量去世；不到一个月，6月2日，26岁的“中原黄哥”又被发现倒在家中简陋的直播间。家属称多次劝说、平台多次封禁，都没能拦住。

卖惨与假慈善——把“善良”做成生意。早在2016年，凉山“伪慈善”直播就被曝光：主播一边把现金塞给当地老人、一边在镜头外收回，靠刷礼物牟利，杨某、刘某两个主播最终分别获刑三年八个月、三年六个月。2023年，“凉山孟阳”编造“父母双亡、辍学养家”人设带货被判刑，所谓的“助农”，成了“助骗”。

网红“凉山孟阳”

剧本与摆拍——把“底线”换成热度。2024年，“猫一杯”编造“在巴黎丢作业”引发全网围观，账号被封；2025年，“宋雨霏”自导自演“海边溺水寻救命恩人”被警方揭露；甘肃庄浪两名主播靠演绎经济纠纷、暴力冲突剧本博同情卖货被查处。更令人警惕的是“转世复活”：2025年12月，北京网信办通报查处了“东北雨姐”“猫一杯”“秀才”等劣迹网红的转世账号——换张脸、改个名，就能继续收割流量。

未成年人——把“孩子”当流量工具。2020年，3岁女童“佩琪”被父母无节制喂养至70斤、以“吃播”身份出现在镜头前，引发全网愤怒，账号最终被封禁，律师指出其父母行为或涉虐待。这让我们看到，当流量逻辑渗透进家庭，“父母”二字有时也会失灵。

虚假宣传——把“健康”当韭菜。2026年9月，媒体曝光养生直播间“盼盼老师”等人把固体饮料吹成“万能药”，靠剧本式话术和加赠戏码狂卷数亿元，精准收割中老年用户。

红线划了又划，为何还是拦不住？

针对这些乱象的治理从未停歇，2021年施行的《反食品浪费法》明确禁止制作、发布、传播宣扬量大多吃、暴饮暴食的音视频；2022年印发的《网络主播行为规范》将展示假吃、催吐、暴饮暴食等列为主播禁止行为；多轮“清朗”专项行动中，吃播、卖惨、低俗PK都是治理重点，仅2020年那轮专项整治就处置了158款违法违规直播平台、挂牌督办38起涉直播重点案件。

但问题在于：红线在划，追责却在“事后”。无论是平台的“事后封禁”，还是司法的“事后追偿”，都发生在悲剧或翻车之后；而在“出事之前”，猎奇内容依然能获得算法推荐、打赏分成和签约资源——“黑红也是红”的流量逻辑，始终在奖励冒险。

流量这台“绞肉机”，谁来踩刹车？

直播行业的本质是注意力经济：播放量、打赏等直接兑换收益，而猎奇、审丑、卖惨、冒险恰是数据效率最高的内容。当“多吃一口”能换来真金白银、“少喝一瓶”就意味着掉粉掉收入，个体的健康理性，就会败给生存压力。而这套逻辑的“帮凶”就是算法，平台算法天然奖励极端内容——越惊悚、越猎奇、越有冲突，越容易进推荐池。主播并非天生疯狂，而是被算法驯化成“为流量上分”的表演者。平台在分成中获利，却几乎不承担主播健康与行为风险的成本。与此同时，法律规范虽并不缺位，但违规成本却极低、认定也很难，“封号—转世—复活”的产业链屡禁不绝。对MCN机构的连带责任、对平台算法推荐的责任划分，仍缺乏有力抓手。

流量没有记忆，但生命有。24岁的莹莹走了。她的讣告，与九年前吴永宁的坠亡、三年前“三千哥”的直播间一样，注定会很快被新的热点淹没。但只要“流量—收益”的机制不变、算法仍奖励极端、违规成本依旧低廉，“下一个莹莹”或许已经在路上。这不仅是直播行业的悲剧，更是整个注意力经济时代必须回答的考题。对于我们公众而言，请停止围观、刷屏、打赏“搏命直播”——审丑消费的每一次点击，都是给下一场冒险投的票。

（海报新闻编辑 蔡溦综合新华网、央视新闻、光明网、人民网、澎湃新闻等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