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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一条路需要多少钱？

在烟台栖霞前阳窝村，答案写在村委办公室的墙上：200元、500元、1418元、10000元……一个数额对应一个名字，这些人里，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八九岁的孩子，有守着土地一辈子的村民，也有远在他乡的游子。三百多笔捐款凑在一起，只为一件事——给家乡修条像样的上山路。

前阳窝村地处胶东丘陵地带，村里两千多亩苹果是乡亲们的主要收入来源。每年秋天，红彤彤的果子压弯枝头，可全村人心里都清楚，最难的不是种苹果，而是让苹果“平安”下山。

通往果园的山路坑洼不平，雨天一泡就成了烂泥塘。每年秋摘，三轮车载着满筐苹果下山，颠着颠着，筐就歪了，鲜亮的果子磕出凹坑，果农一年的辛苦也跟着打了折扣。

去年，果农衣国亮就翻过一回车。两筐红富士滚进泥里，他蹲在路边一颗一颗地拣，拣了半天，拣出一肚子心疼。

全村人就这么“凑合”着走了一年又一年，谁也没敢想，为苹果修一条路。

直到今年7月底——前阳窝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衣双飞在村里的微信群里说：要修路。

消息一出，大家心里其实没底。政府提供水泥，可平整路基、拓宽山道的钱从哪来？

有人提议，能凑一百就干一百的活，能凑一万就干一万的活，先动起来再说。谁承想，头一天，村民就捐了近3万元。第二天破了5万。

这些钱来得不容易。村里有位老人患脑血栓起不来床，让家属拄着拐杖送来了两百元；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拿出压岁钱捐了五十元；在东北做生意的同乡直接转了五万元……

在青岛工作的衣孟慧开了两个多小时车专程赶回来捐款。自己捐了不算，还动员村里的同学朋友一起捐。有人原本说捐一千，想了想又加码到一万。留在村里的父母捐完钱，转头就给在外地的子女打电话：“家里修路呢，咱一起出份力吧。”

村妇女主任吴华静说，捐款不到十万元的时候大家就激动得不行，“本打算修几百米，这下能干几千米了。”

钱凑齐了，人更齐了。

村干部天天守在工地，村民们也没闲着。微信群里只发了句“明天修路”，第二天一早，村民就自发上了山。挖掘机、运输三轮车开进工地，村民跟着忙开了——拉水、洒水、护路基，人人手里有活。监督员衣建功天天往山上跑，眼里满是盼头：“都盼着这路赶紧修好，大伙儿都自发来帮忙。”

工地上热火朝天，村支书衣双飞家里却正犯难。母亲腰腿疼得厉害，手术都约好了，可工地上七八个人的饭没人做，老人硬是把手术推迟了。三伏天，农家厨房没有空调，她拖着病腿天天围着灶台转，汗就没停过。衣双飞的岳母患帕金森，要去济南调试治疗设备，岳父也在烟台住院。他只能请一天假，清晨赶到济南，当晚又赶回村里。说起这些，这个晒得黝黑的汉子转过头，摘下眼镜抹了抹眼睛。

这些，乡亲们都看在眼里。有人主动出动自家挖掘机，有人自发拉水润湿路面，有人每天给工人们做饭、送水。果农衣国亮每天吃完早饭就上山帮忙，满身泥点子却笑得轻松：“自己的道，就该出把力。”

每笔钱公开，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七条路，总长六千米，两米宽。赶在秋收前，近五千米已经平整完毕。

栖霞苹果出名，可没多少人知道这甜有多重。套袋、摘袋、铺反光膜、剪枝，全是人工。一颗好苹果，浸透着几代果农的汗水。那条泥泞山路，磕伤的不只是果子，还有一整年的盼头。

如今，路就要修好了，下雨下雪都不怕了，三轮车稳稳当当，苹果完完整整运出山。

295400元，不只是数字，也是游子的牵挂，是灶台边的汗水。山没变，果园没变，变的是一条向前延伸的路，而人心也紧紧聚在了一起。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记者 陈晓 李祯 蔡云飞 编辑 姜凯宁 张晨 设计 魏亦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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