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济南白泉公园，清澈的泉水裹着白沙翻涌而出，市民王女士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去年白泉复涌后，公园也开放了，我经常带孩子来玩，这里也成了附近上班族打卡的地方。”

这是一眼有着1600多年历史的名泉。上世纪七十年代，随着地下水开采量不断增加，白泉泉群诸泉先后断流，一度连泉眼都找不到。2024年白泉生态保护项目启动前，这片地方仍是杂草丛生、水系淤塞，池水浑浊，十座名泉有五座停喷。

济南白泉公园

泉是地下水的“窗口”。白泉从断流到复涌，背后是山东地下水保护与治理的持续发力。10月10日，水利部在济南召开地下水管理保护工作推进会。

做足“减法”

地下水休养生息

山东是人口大省、经济大省，用水需求大，但水资源禀赋并不优越。地下水长期承担着城乡供水、农业灌溉和生态维系等多重功能。然而，长期大规模开采也带来了超采之痛：深层承压地下水超采区一度扩大，浅层地下水漏斗区逐步连片，泉城济南的部分名泉一度停喷断流。

“保护地下水，首先要控住开采量。”省水利厅水资源管理处处长王伟介绍，山东落实“四水四定”原则，强化水位水量双控，禁采区一律不批新建取水工程，限采区除应急用水外严禁新增地下水取水量。近年来，全省累计封停机井1.4万眼，地下水占年用水总量的比例从39%降到29%。

但仅靠封井还不够，还需为地下水寻找替代水源。济南的做法是让长江水、黄河水、当地地表水“三水合一”。五库连通工程把卧虎山、锦绣川两座水库和兴隆、浆水泉、孟家3座水库连接起来，形成5座水库、3个水厂、4条河道、8处强渗漏带的“5348”连通水系。供水规模15万立方米/日，建成以来总调水量达1.73亿立方米。

济南孟家水库

“过去城市供水高度依赖地下水，地表水与地下水占比一度是2:8。通过水源置换，这个比例已经翻转为8:2。”济南市城乡水务局水资源管理处处长李政先介绍，如今济南城市供水年引黄河水2.8亿立方米、引长江水1.2亿立方米，双源联动保障城市供水需求。

济南的故事不是孤例。放眼全省，农村供水利用南水北调工程、大中型水库等优质水源，地下水水源率从40%降到17%。全省每年发展水肥一体化面积300万亩，农田灌溉水有效利用系数提升至0.651；规模以上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达到94.56%。地表水和客水能够覆盖的地方，不再依赖地下水；节水技术能够降低消耗的环节，不再消耗地下水。

做实“加法”

地下水位止跌回升

控采限量让地下水止住了下跌势头，回补涵养则让水位真正升回来。

济南城区分布着趵突泉、五龙潭、珍珠泉、黑虎泉四大泉群，日喷涌量10万至40万立方米，泉水出流最终汇入大明湖。过去，这些水汇入大明湖后便作为景观水流出，利用方式单一。如何让泉水“先观后用”，既保住泉城景观，又反哺地下水？济南把目光投向了大明湖的出湖尾水。

历阳湖渗漏带补源工程由此而来。济南敷设约20.5公里管线，将大明湖出湖尾水分别调配至历阳湖和玉绣河，最大调水能力达10万立方米/日。历阳湖所在的区域属于强渗漏带，水到这里并非蓄存，而是下渗——每天约有1.5万立方米的水通过湖区下渗，转换成地下水，补给泉域。近三年，渗漏带补源工程的补水量近3000万立方米。

白泉的复涌，同样得益于“做加法”。济南通过关停白泉南侧的平原水厂、封停地下水井，每年减采地下水700万立方米，原供水区域全部置换为城市公共供水，水源替换为长江水和黄河水。同时实施“三保”“双修复”策略——保水源、保路径、保古韵，修复生态基底和自然生境，通过降水修坡、地下导流等方法解决暗泉散流问题，疏浚连通原有水道，重新梳理泉群水系脉络。

白泉涌沙

“白泉泉群修复不是简单地保住泉水，而是让泉水重新参与城市生态循环。”李政先说。水补回来了，泉水随之复苏。今年白泉开园一周年时，园区十座名泉持续喷涌，岩溶水水位稳定在30米左右，是有数据记载以来的最高点。趵突泉等重点泉群已经连续22年持续喷涌。

放眼全省，这样的“加法”还有很多。“十四五”全省实施生态补水64亿立方米，推动43条重点河流生态流量稳定达标，建成生态清洁小流域102个。围绕保护好现有1200多处天然泉水，以“保补给区、保出露点、保水质”为重点，大力实施泉域山体、水系、重点渗漏带生态提升治理。在沿海地区，构建起“上游水库调度—中游河道闸坝拦蓄回灌—下游湿地和地下坝体联合防控”的防治体系，海水入侵面积较2020年减少178平方公里。全省浅层地下水超采量较治理前减少68%，主要漏斗区面积缩减8125平方公里。

做优“乘法”

每一方水都管明白

地下水保护，既要靠工程和生态修复，也离不开现代化的管理和改革。后者释放的，是“乘法”效应。

在济南，“乘法”体现在智慧水务平台，泉域内布设213个地下水位监测点，数据实时上传智慧水务平台，哪里的水位在降、哪里的补给在增，一目了然。省级层面，山东开发地下水管控智慧服务平台，接入监测站点2000多处，86.9万个取水口实现动态监管全覆盖。

济南历阳湖

改革则让节水护水有了“经济账”。山东创新“近水近用、优水优用”“水源置换、价水分离”的区域水权交易模式，推进水资源税改革，推动取用水结构持续优化。

非常规水也进入了统一配置的“大盘子”。化工园区再生水等非常规水配置比例不低于35%，海水淡化工程日产规模达到96.4万吨、占全国日产总量的1/3，2025年全省非常规水利用量23.5亿立方米、创历史新高。

“十四五”时期，山东水利投资累计完成3200亿元，水网通水里程达到7690公里。这张越织越密的水网，为地下水置换和联调提供了坚实支撑，也为地下水休养生息留出了空间。白泉的复涌，正是这张水网在地下深处激起的回响。

一眼泉的复涌，背后是水位之变、供水之变、发展理念之变。“加减乘”并用，算的不是某一口井、某一座城的账，而是发展与保护能否相得益彰。白泉的今天，就是最好的答案——把绿色发展的底色铺好，发展的路才能走得更远。

（大众新闻记者 方垒）